退位让贤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史书写不下我的清白，但记得住他的江山！

紫禁城，坤宁宫。

这并不原来的坤宁宫，而是朱允熥登基之后，精心筹划兴建的新宫。

工程甫一竣工，皇后顾盼君便迫不及待地迁入其中。

崭新的坤宁宫气势非凡，恢宏壮阔之姿尽显皇家威严。

与陈旧古朴的旧宫殿相比，其占地面积大幅扩充，规模更胜往昔数倍。

踏入宫殿内部，雕栏玉砌精美绝伦，每一处细节皆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华丽气息。

顾盼君所居之室，更是宛如一座珍宝库，各色珍稀琉璃瓷器、古董玩物错落有致的摆放其间，放眼望去，满室珠宝熠熠生辉，富贵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目眩神迷。

不仅如此，整个房间的布置极为新颖独特，尽显奢靡之风的同时，却毫无凌乱与土气之感。

与往昔那种古板老气的布局与之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此刻，顾盼君身着一袭华贵至极的衣衫，慵懒的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之上。

这沙发，乃是今年工厂新研制生产出来的稀罕物件，其设计源自朱允熥亲自构思。

此前大明，从未出现过“沙发”这玩意儿。

朱允熥觉得皇宫里的椅子质地坚硬，久坐不适，故而萌生了“发明”沙发的念头。

而有幸成为沙发首位使用者的，自然便是皇后顾盼君。

不得不承认，这沙发着实舒适无比，坐于其上，仿佛全身的疲惫都能瞬间消散。

然而，朝堂之上，许多迂腐老儒生对此物却颇有微词，他们念叨着沙发用来坐人，太过随意，有失端庄仪态，与礼教规范相悖。

可即便如此，自工厂开始批量生产后，除了那代表至高无上威严的龙椅，因需维持朝堂庄重肃穆而未做更换之外，后宫之中的嫔妃们，纷纷为自己的寝宫添置了沙发。

听闻宫外许多达官贵人，也纷纷追随，购买沙发安置于自己与妻妾的寝室内，甚至有人将其当作增添闺房情趣的“**”之物。

只是在公开场合，面对他人谈及沙发时，这些人却又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沙发大肆批驳，宣称自己绝无可能使用此等奢靡堕落之物。

然而，私下里却全然是另一副面孔，暗自享受着沙发带来的舒适。

也唯有大明百货公司，拥有详尽的购买记录，方能知晓这些人表里不一的真实面目。

“皇后娘娘，这些都是舳舻侯进献给您的翡翠首饰，当真是太美了！”

顾盼君身旁，一名宫女身姿轻盈的俯身跪在沙发旁，双手稳稳捧着一个温润的玉盘，盘中满满当当陈列着的翡翠首饰，散发着幽幽的翠光。

每一件皆选用品质上佳的翡翠雕琢而成，工艺精巧绝伦，一眼望去，便能知其价值不菲。

“确实好看。”顾盼君眉梢轻扬，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也怪不得《大明日报》连日来大肆宣扬，称勃固的翡翠举世无双，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绝佳首饰，如今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

她虽这般言语，可眼眸之中，却全然不见寻常女子收到珍贵首饰时应有的惊喜与雀跃，唯有脸上的笑意，如春日里盛开得极为绚烂的繁花，明艳夺目，却又似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

“那是自然！”宫女眼中闪烁着比顾盼君更为炽热的喜悦与艳羡光芒，双眼仿若被磁石吸引，一刻也未曾从翡翠首饰上移开，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这些稀世珍宝统统纳入自己囊中。

“听闻这翡翠分八个等级，到了冰种，便堪称绝世稀宝。”

“而舳舻侯呈献给娘娘您的，全都是比冰种更高一等的玻璃种翡翠，且还是玻璃种里最为珍贵的绿翡翠，堪称宝石之王，每一件皆价值连城，在外面的市面上，根本无处可寻。”

“也唯有皇后娘娘您这般尊贵无比的身份，才配得上如此稀世珍宝。”

“您瞧这只手镯，简直美得令人词穷，奴婢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它了。”

说着，宫女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手镯，便欲往皇后顾盼君的皓腕上戴去。

岂料，顾盼君却不着痕迹地将手轻轻移开，神色淡然，语气平和道：“的确是难得的好东西，世间女子，想来大多都会心生喜爱。”

“这样吧，你将这只手镯，派人送至大明银行旗下的金陵拍卖行。”

“就说这支翡翠手镯，皇后娘娘佩戴了一段时日，已然有些腻味，不想要了，才拿出来拍卖。”

“此乃绝世珍品中的极品，让拍卖行全力宣传，公开拍卖，务必拍出一个令人满意的高价。”

自大明银行创立伊始，便开启了抵押贷款业务。

总有世家大族与富商巨贾因一时所需，将家中传承已久的祖产、广袤肥沃的田地、巍峨气派的房屋，乃至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抵押给大明银行，换取周转资金所需的贷款。

然而，世事无常，后来因诸多复杂缘由，部分借贷之人无力偿还银行债务，如此一来，这些抵押之物便顺理成章地落入银行之手。

为应对这一状况，大明银行特意设立了专属拍卖行。

此拍卖行不仅负责拍卖那些因债务违约而收缴的抵押物，同时也接纳豪商们的珍宝寄拍。

不过，拍卖行有着极严苛要求，所拍之物必须是货真价实的稀世珍宝，具备极高价值，方能在金陵拍卖行拍卖。

听闻皇后娘娘要将稀世翡翠手镯送去拍卖，小宫女不禁惊愕万分，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皇后娘娘，这般精美绝伦的手镯，您竟不打算留着自己佩戴，反倒要送去拍卖？”

其实，这已然不是皇后首次拿出宫中物件进行拍卖了。

就拿她此刻所坐的这张锦缎软榻沙发来说，便已经是第三张了。

前两张，皆被送往金陵拍卖行。

拍卖行以“皇后坐过的软榻”为噱头，成功引得一众达官显贵竞相出价，最终拍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

然而，坐过的沙发拍卖倒也罢了，毕竟卖出去后，内务府自会前往资产部下属的工坊，采办崭新的软榻沙发供皇后使用。

可这翡翠手镯却截然不同，此乃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一旦卖出，便再难寻得同款。

小宫女满心疑惑，实在难以理解，皇后娘娘富可敌国，根本不缺钱财，为何偏要将这等稀世之宝拿出去换钱呢？

留着自己佩戴，每日欣赏把玩，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手镯是何等的光彩照人啊！

倘若换作自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即戴上，好好珍惜，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顾盼君轻轻摇头，道：“你没听清本宫的话吗？”

“本宫已然戴腻了，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这翡翠手镯虽说珍贵无比，可戴在手上总觉得有些累赘，行动间颇为不便。”

“本宫近日得了新的首饰，这旧物嘛，留着也是没啥用，放在那里反倒嫌碍眼，倒不如拿出去拍卖，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是，娘娘，您分明从未佩戴过这手镯……”

小宫女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抬起头，恰好对上皇后那温柔却又暗藏深意的目光。

她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奴婢明白了，皇后娘娘定是对这手镯厌倦已久，故而才决意将其舍弃，送去拍卖。”

顾盼君微微颔首，道：“这便对了。”

“本宫这坤宁宫之中的珠宝玉器，精美瓷器，但凡用上一段时日，便需拿出去拍卖，随后再购置新的物件替换。”

“本宫喜欢新东西。”

“但切不可过于频繁，倘若次数过多，这些物件在市面上泛滥，反倒难以拍出高价。”

“毕竟这些物件在本宫的坤宁宫沾染了皇家贵气，流转一圈之后，再拍卖出去，身价抬升个十倍，想来也不为过吧。”

宫女连忙应和：“岂只是十倍，很多东西拍出来的价格，比原来内务府的采购价，高了一百倍都不止。”

“毕竟是皇后娘娘曾用过的珍贵宝物。”

“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乃至世家勋贵豪门，哪个不是争破了头想要收入囊中。”

“谁不想沾沾娘娘的贵气呢？”

顾盼君听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极为好看的弧度，较之翡翠玉镯，更明亮动人，她又开口问道：“算算帐目，如今本宫在大明银行的账户上，想来应该已有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了吧？”

“回禀娘娘，截止至五天之前，账户余额共计一千二百三十六万两七百五十三文。”宫女对银钱账目之事极为上心，应答得清晰明了：“银行每日都会按时给付利息，如今的数额定是比这更多了。”

顾盼君再度点头，吩咐道：“待这翡翠手镯拍卖之后，所得银钱，依旧同以往那般，存入大明银行的账户里面。”

“奴婢明白，定会嘱咐下面当差的太监，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宫女恭顺的回应。

顾盼君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剩下的这些首饰，便拿去给宫中的其他嫔妃吧。”

“告诉她们，这些都是本宫用过，如今已不再稀罕的物件，权当赏给她们了。”

“是！”宫女应声。

交代完诸事，顾盼君便不再言语。

她微微侧身，从沙发下精致的套子下，翻找出一本书册，而后安坐下来，专注地翻阅起来。

望着沉浸在书海之中的皇后，宫女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道出：“皇后娘娘，恕奴婢冒昧，您当真对这些珍宝首饰毫无喜爱之情吗？”

“奴婢留心观察许久，总觉得娘娘真正钟爱的，是深藏于内室的数万卷书籍。”

“奴婢时常觉得，唯有与陛下相伴之时，或是沉浸在书卷之中时，娘娘才会流露出由衷的欢喜。”

“可既然娘娘并不钟情于这些奢靡华丽之物，对珠宝首饰也兴致缺缺，却为何要将坤宁宫装点得这般富丽堂皇，平日里又佩戴如此繁多的首饰珠宝呢？”

“反而将那些珍贵的书籍藏在宫中深处，不让外人轻易瞧见，奴婢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盼君闻言，放下书籍，脸上绽放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轻声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谁说本宫不钟情于珠宝首饰，对奢靡之物毫无兴致了？”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思绪似被扯向宫外的纷纷扰扰：“宫外之人，不是常传言本宫这个皇后，贪图享乐，沉溺于奢靡之风，花钱如流水一般，每日……”

她的话语正如潺潺溪流，正悠悠淌出，却被心急的宫女急切打断。

宫女一脸义愤填膺，脱口而出：“娘娘，那些市井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奴婢日日夜夜在娘娘身侧侍奉，您的一举一动，奴婢都看在眼里，怎会不清楚呢？”

“就拿每日的膳食来说，娘娘不过是做做样子，随后便将那些珍馐美馔赏给宫中其他嫔妃，或是底下的下人，自己极少动筷。”

“也只有遇上娘娘真心喜爱的菜肴，才会浅尝几口。”

宫女稍稍平复了下情绪，目光环顾四周，又道：“您瞧这坤宁宫，乍一看，金碧辉煌，满室皆被珠光宝气笼罩。”

“可在奴婢眼中，娘娘您似乎从未真正将这些宝贝放在心上，目光都未曾在其上多作停留。”

“还总是念叨着不喜欢，要将它们替换掉。”

“实际上，这些物件都被送去拍卖，换成了银钱，存入了大明银行。”

“所得的银钱，比采办这些物件的花费，可多得多了。”

“奴婢实在困惑，娘娘您又不缺钱财，却为何要这般行事呢？”

宫女的语气中满是不解。

“倘若娘娘您真的厌恶铺张浪费，对这些奢靡富贵的珠宝首饰毫无兴趣，那大可不接受这些供奉。”

“如此一来，传至皇宫内外，还能为娘娘赢得一个节俭持家的‘贤后’美名，让大臣们都对您交口称赞。”

“可如今这般，明明内心不喜，却不顾外界风评，佯装奢靡浪费，还这般拼命积攒银钱，奴婢着实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小宫女作为顾盼君的贴身之人，平日里与皇后感情深厚，此刻心中积攒的疑惑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说话间毫无顾忌，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心底埋藏许久的种种疑问，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

顾盼君静静地听完宫女这一番肺腑之言，神色平静如水，眼眸深处却似藏着万千波澜。

“史书写不下我的清白，但记得住他的江山！”她轻声感叹道：“明君的龙袍要纤尘不染，可总得有人替他浣洗上面的泥沼。”

小宫女一脸茫然，道：“皇后娘娘，您在说什么呢，奴婢怎么就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顾盼君手持书卷，动作轻柔地轻轻敲了敲小宫女的脑袋，语气温婉，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你呀，就是平日里书读得太少，才会生出这么多疑问。”

“若真想知道答案，闲暇之时，便去宫里的藏书房，多读读书。书读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可是奴婢实在愚笨呀！”小宫女嘴巴微微嘟起，像是鼓起的小包子，小声嘀咕着：“皇后娘娘读书，过目不忘，书中的一字一句，都能记得分毫不差，清清楚楚。”

“可奴婢呢，只要一看书，眼皮就开始打架，只想睡觉，而且记性极差，即便反复看了许多遍，依旧记不住那些内容。”

小宫女说着，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像是想起了极为有趣之事，旋即展颜笑道：“以皇后娘娘这般才学，若能去参加科举，依奴婢看，状元之位必定非娘娘莫属。”

“届时，天下的读书人都得被娘娘的才学所折服，甘拜下风。”

“又开始信口胡诌了。”顾盼君轻声嗔道：“本宫身为女儿身，且贵为皇后，这科举之事，又怎是本宫能够参与的。”

“再说，天下之大，人才辈出，真要去参加科举，本宫说不定连个举人都考不中，若能中个秀才，那便该烧高香了。”

小宫女连连摆手道：“奴婢可不这么认为。在奴婢眼中，皇后娘娘的学问，比许多进士的学问，都要高得多。”

“还有，谁说女子就不能参加科举了？”小宫女兴致勃勃道：“今年，陛下降下旨意，科举增设了诸多新的科目。”

“其中的医学一科，还特意鼓励女子报考呢。”

“陛下说，以往行医之人皆为男子，因男女有别，致使众多患病女子无法得到妥善医治。如今特下旨意，鼓励天下女子学医，以便更好地治疗女子病症。”

“京师大学堂还开设了女医班，专门招收女学生学医。”

“您也知道的，如今后宫之中，不也安排了女大夫吗？”

“相比从前请男太医进宫看病，可是方便多了。”

“奴婢听闻，宫中的许多女大夫，也都满心期待着去参加明年医学一科的春闱呢。”

顾盼君眼眸含笑，感慨道：“如此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往后女大夫的数量增多，天下患病的女子便能及时得到救治。”

“以往女子问诊，因男女之别，总有诸多不便，畏首畏尾，难以畅所欲言。”

“如今陛下这一举措，实乃恩泽天下之举，不愧是英明之主啊！”

小宫女不住的点头，神色间满是崇敬，语气笃定道：“陛下英明，堪称千古第一明君，便是尧舜禹汤与之相比，亦有所不及。这在宫中，可是大家都认可的。”

言罢，她似是怕遗漏什么，话语如连珠炮般紧接着道：“放眼天下，也唯有皇后娘娘这般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之人，方能与陛下这样的一代雄主相匹配，实乃天作之合。”

顾盼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雅的微笑，并未以言语回应。

她那绝世容颜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恰似夜空中皎洁的明月，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

小宫女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旁放置的翡翠手镯上，眼眸中流露出丝丝不舍，轻声喃喃问道：“这镯子，皇后娘娘当真就不要了吗？”

顾盼君重新将书卷拿起，仪态优雅，道：“本宫已经交代清楚，你这丫头，莫要再问了。本宫此刻有些乏累，想独自静一静。你先退下吧。”

“奴婢明白了。”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端起玉盘，缓缓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用细微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实在猜不透，皇后娘娘这般行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脚步看似轻盈，却十分迅速，不多时便来到了寝殿门口。

就在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道响亮的传报声。

“皇上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