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2日, 女巫之地
那晚阮程程睡得并不好。
上场任务中,她同样直面过死亡,眼睁睁看着大帆吐出最后一口气, 从没像今天这样,被恐惧和无力感充斥全身。
即使面对迅猛龙和鬣狗, 阮程程也可以用登山杖和匕首抵抗,用最快速度逃跑。
灵异任务,总是这么可怕么
隔壁安静下来,可以听到有人在哭, 窗外刮着呼呼的风,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未止歇。
她在睡袋翻个身,冲着墙壁, 悄悄取出笔记本, 上面像课堂笔记一样, 写着这场关卡的重点得到“护身符”或者“灵异武器”。
是不是太乐观了
之后她睡着了, 被同伴叫醒的时候清晨六点, 太阳升起来了。新鲜空气透进来,阮程程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
桌椅被搬开,大门敞开,大焦已经在外面查探, 她也赶过去
两个被蝙蝠抓走的人半点踪迹都没有, 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顶、门板、墙壁、窗框、台阶到处都有蝙蝠留下的痕迹, 爪印、齿痕、绒毛乃至血迹, 大焦甚至发现很多手指大的牙齿,又尖又弯,深深嵌进墙壁。
阮程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肩膀, “不行了不行了,我有密恐,怎么办”
大焦无奈地叹气“大小姐,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总比荒郊野地好吧”
小猛简单粗暴地用木条刮着墙壁,咯吱咯吱的,听着就牙疼。“放心,今天就有办法了我带俩人,挖点泥把墙壁糊住,浇点水,保证蝙蝠使不上劲。”
至于它们撞不撞墙,谁也没办法,拦不住。
阮程程舒服多了,弯腰把两块木头投进篝火,把一口小锅架上去“那就说好了,来来,我请喝汤。”
袋装黑芝麻糊和茶汤,外婆外公的零食,进入游戏前一天去山姆会员店,她一口气买了半箱,烧开水一冲就香喷喷的。
填饱肚子,三人把随身物品都放回仓库,就准备出发了。
四位新人自告奋勇也去,事实上,昨晚他们被吓坏了,一定要跟着三人才安心。
至于剩余二十来个新人,有的彻底崩溃,有的企图逃跑,有的壮起胆子想跟着,被大焦拒绝了第一场,没人带
保住命就ok,等老队员把女巫南瓜人解决了再去山顶吧,反正他们有十天时间。
六点半刚过,阮程程就出发了。
山路不算陡峭,却杂草丛生,碎石阵阵,有的地方不得不抓住树枝攀爬,好在每隔100米,就能看到昨晚老队员留下的标记,节省不少时间。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站在山腰往下瞧,小木屋已经消失在树木后面,一条细细的小溪沿着山坡蜿蜒流淌。
阮程程默默估算外公外婆常去北京香山公园锻炼,她也熟,2个半小时能爬到香炉峰顶;换成她一个人,1个小时绰绰有余。
这座山嘛,起码有3个香山那么大,3个香炉峰那么高。
最前面的大焦边走边补充地图,不时挥动手臂“快快快,中午到不了山顶就麻烦了。”
阮程程和小猛体力充沛,新人们是两队从70人中精心挑选的,年轻力壮手脚敏捷,累了也不敢停,咬牙坚持着。
太阳堪堪升到头顶,山路拐个弯,距离山顶只有几百米了,众人都欢呼起来。
阮程程松了口气,在望远镜里看到一座小小的木屋。
片刻之后,攀上顶峰的她发现小木屋并不小,相反雄伟壮观,宛然一座独一无二的木制宫殿。它由一大两小三间木屋组成,每片木板都是整根原木,鱼鳞般的屋顶呈人字形,半人高的窗格镶着彩色玻璃,拱形门板上方挂着花环,屋顶竖着高高的方形烟囱。
一道两人高的木制篱笆环卫着木屋,也把峰顶占据大半,篱笆角落有个木制窝棚,像是鸡鸭的家,木屋左右种着两棵冠盖如伞的树,随着凉风婆娑起舞。
一句话,这座木屋只能在矗立在童话中,普通人见到了,只会怀疑是一场美梦。
阮程程下意识停住脚步,深深呼吸着,一时不敢靠近。同伴从旁边绕过去,她闭着眼睛,点下地图右下角的放大镜
面前一小块区域闪闪发亮,任务需要的几种珍稀食材就在木屋里
继续瞧地图,银光闪闪的终点线也在面前木屋的位置,旁边两座宝箱熠熠生辉。
“来了”有熟悉的男人声音“等你们半天了。”
是钟寒山
果然,不但钟寒山,狼爪队其他队员也在,陆陆续续走出木屋,看起
来,他们刚刚在这里休息,墩子和阿汪的衣裳有血迹,夜间显然和什么东西打斗过。
大焦和他寒暄一句,简单明了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包括被蝙蝠抓走的两名新人。
钟寒山静静听着,点燃一根烟,并没插话。
先找食材
阮程程走到木屋前方,打量着那扇厚重结实的木门上圆下方,正面篆刻着古怪花纹,还有夏绿蒂charotte一行字母,长长的画个圈,把整个名字镶上花边,非常别致。
推门进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明亮的房间,面前一切都是灰扑扑的,只有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户,把青灰地面染成宝石色。
四周摆满各式各样的中世纪厨具,蒸笼、烤箱、炉灶、饼铛和长达一面墙的案板,还有成套的糕点模具、擀面杖、筛子和刀具碗筷,高脚杯和成套碗碟。
一套铸着鸟儿翅膀的高脚杯非常漂亮,她小心翼翼去摸,立刻发现不对劲看着是水晶的,实际又凉又硬,像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底座连在桌案,仿佛生了根。
再试试别的,没有一件东西能够移动。
这么说,这间“厨房”被固定了,或者说,停留在女巫夏绿蒂的时代五十年前
她胡乱猜测着,顺着“厨房”角落一扇小门走到第二间房
此处就正常多了,准确来说,像个巫师的地盘了就像哈利波特电影,视野中满是大大小小的坩埚、烧瓶、魔药袋和瓶瓶罐罐,木架满是厚厚书册,桌案摆满稀奇古怪的东西
房间中央摆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铁锅
阮程程一个箭步扑过去,扒在和肩膀一样高的锅沿往里看。可惜,窗洞在另一侧,这里没有光线,黑黝黝的什么也瞧不见。
糖霜糖霜呢
她从仓库拎出强光手电叼在嘴里,双手按住锅边,敏捷地攀了上去。保持平衡之后,她按亮手电,发现里面是干燥的,便跳了进去。
双手在锅底和锅壁一通摸索,着手之地干燥冰冷,连灰尘也没有,更别说糖霜了。敲一敲,半点声音也没传出来,显然是纯铁铸造的。
阮程程坐在锅底,把双手食指伸进嘴里,挨个舔舔,不但不甜,反而咸咸涩涩她从山底爬上来,双手满是泥土和
汗水,味道就不用说了。
呸呸,倒霉
白天不行,日落之后才能得到珍稀食材,她沮丧地想。
带着惊讶和迟疑的声音从头顶突兀地传过来“你喜欢,这个玩意”
钟寒山
阮程程蹭地站起来,双手在衣裳擦擦,在铁锅中央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我我爸爸感兴趣,我也懂一点。”
钟寒山眼神古怪地盯着她,手指敲敲锅沿,不带感情地说“那个男的说,这个锅是煮人肉的。”
“算了吧。”阮程程硬着头皮,强词夺理地说,“他又没看见,只是听说而已。再说我爸爸喜欢古董,尤其是中世纪欧洲的,难得遇到,总不能空手而归,你看”
她指着刻在锅底夏绿蒂charotte签名,“女巫用过的,很值钱的。”
随后阮程程从仓库拿出单反,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通照,塞回仓库,这才原路攀了出来。
面前女孩子手臂纤细而有力度,腰肢柔韧,双腿笔直修长,落地之际敏捷灵活,像只可爱的小天鹅,钟寒山不自觉赞叹。
至于其他的看得出来,就像她说的,练过数年防身术,夹杂跆拳道和散打,瑜伽也没落下,比普通女孩子强得多得多。可比起受过特训的特种兵、苦修多年的武学高手亦或常年训练的他,差得又远了些。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钟寒山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话,忍不住一声叹息。
阮程程把整个房间也照几张,最后看大锅一眼,打声招呼,离开房间。
离开之前,钟寒山试着推一把大锅,自然推不动沉甸甸的,仿佛扎了根。
拿去拍卖,八成值点钱,他想。
最后一间房是主人居所,很适合单身女性居住一张舒适典雅的小木床,墙边立着衣柜和书架大多是食谱和植物图册,案几摆着五花八门的小玩意,角落有一把长长的木扫帚,木柄刻满古怪的花纹和夏绿蒂的名字。
女巫的扫帚能满天飞
她摸过去,很快失望了扫帚干巴巴地贴住墙壁,根本拿不下来。
咦床头有个大大的竹篮,里面放着棉被和小衣裳,女巫有宝宝吗那个秃男人没说过啊
“应该是猫窝。”钟寒山在身后说,“夏绿蒂养了不止一只猫
还有猫头鹰。”
他指着窗边,果然,阮程程发现窗户旁边令有个小小的拱形窗洞,足够一只猫头鹰钻进来,下方是鸟类专用的架子和食盆水盒。
她东张西望“是不是还有癞哈蟆”
钟寒山答“外面,篱笆角落有个水池。”
还好还好,别是蛇啊老鼠啊就好。阮程程点点头,退后两步,默默打量和另两个房间一样,视野中一切灰蒙蒙的,明明有颜色,却给人一种黑白照片的感觉,有种诡异的美感。
“是不是到了日落之后,这里就不一样了”她猜测。
钟寒山嗯了一声“理论上是,我也是这么猜的夜里走得慢,我们不敢靠近山顶,在山腰遇到鬼打墙,还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天亮才走出来,在这里睡了一觉,顺便等着你们。”
乱七八糟的东西阮程程想问,却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
大焦小猛也进来了,一个照相一个画图,架势非常专业,和两人打了招呼就开始忙活。
阮程程给他们腾位置,退到门口目光一扫,发现桌案中央摆着一座巴掌大的木制宫殿,好奇地走过去尖顶彩窗拱门,四周有篱笆,屋顶竖着烟囱,左右各种着一棵高大的树。
是这座宫殿的模型。
她很喜欢,可惜,摸上去无法移动,死气沉沉的。
“大焦,一点钟你们就撤吧。”钟寒山从冲锋服里拽出怀表,看一眼塞回原处“路远,不好走,晚了怕你们赶不回去。”
大焦应了,“山哥,吕哥杜哥晚上回得去吗”
钟寒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老吕昨晚在一起,今早分开了,他们去找南瓜人,我们在山顶留守,顺便等你们上来。”
最后几句是说给她的。
大焦显然和他很熟,也不客气“行,那我们就下山,地图也抄了,晚上我们出去试试”
钟寒山一口打断他的话,皱紧眉头“停,大焦,听着,晚上哪里也别去,守住木屋,天亮再出门。等我们把女巫和南瓜人搞定,你们再上山。”
大焦立刻反对,举起一只手“别啊,山哥,来的路上我们还商量,今晚就开工,到处碰运气,弄不到武器,来个护身符也好啊。”
小猛也随声附和。
钟寒山板起脸,沉声说“此一时彼一时,地上跑的还好,遇到蝙蝠你们怎么对付这道关卡和普通的不一样,想活命,还是谨慎点好。”
仅仅认识三天,阮程程就能确定,大焦是个通情达理的男人,此时却有点急眼“山哥,我2月份进来的,这是我第二场灵异任务,我不能放弃万一7月那场也弄不到护身符或者武器,我就死定了。”
说起来,冒险任务还好,灵异任务麻烦的很比如队长吕商岩,任务要求他杀女巫,总不能赤手空拳进攻吧
绿杉队只有三人拥有灵异武器,大张小张没有,这道关卡非常被动。
钟寒山寸步不让地盯着他“刚才我就告诉过你,这场任务第一晚就死了人,有两种可能第一,女巫几百年盘踞在这里,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山石湖泊一草一木都被她的巫术控制,到处是冤魂野鬼,普通灵异关卡前三天是安全的,在这里行不通;第二,山上的动物饿得太久了。”
阮程程后背凉飕飕。
“话说回来,我不是你们队长,你们三位商量吧,实在不行,找老吕做决定,我没意见。”他话锋一转,焦灼而坚定的目光依次移过三人,停在阮程程脸庞,意味深长地说“我就一句话,来日方长,保住命才是第一位的。”
几分钟后,从灰蒙蒙的木屋回到阳光之下,阮程程暖洋洋的,觉得舒服多了。她绕着篱笆走一圈,果然看到角落里的水池,被打造成树叶型,挺别致的。
前方是木屋右侧的树,树干笔直,一个结疤也没有,树叶很奇怪,又长又圆,每片都不相同,她从没见过,用相机照几张。
咦离得近了,隐隐约约能闻到淡淡香气,黄油、奶油、面粉和糖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阮程程吸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苏苏”她叫着一位新人女生的名字,“过来过来。”
对方乖乖过来,却什么也闻不到“香味没有啊糟糕,我是不是感冒了”
想太多,阮程程把她打发走,走到木屋左侧另一棵绿树树底,细细闻几下,依然有极淡极甜的香味,像一道细细的香烟连绵不断。
叫小猛过来试试,依然闻不到,阮程程心想
因为她收集食材的缘故吗
日落之后,这两棵树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很快,这个问题就被提了出来。
新人们休整片刻,和狼爪队在木屋前汇合,其中有个新人眼镜,就是房屋挺大、被两队重点招揽的人,小心翼翼提问“队长,我有个问题,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等天一黑,终点线出现,然后然后,我的意思是想尽一切办法冲进去,之后立刻回归空间,就过关了吧”
狼爪队5名队员都笑了,矮胖子笑得前仰后合,阿汪发出滑稽的声音,钟寒山也扯扯嘴角。
阮程程也笑,却不怎么笑得出每个新人都有这个看似美好实则愚蠢的念头,她也不例外,回空间向老玩家打听打听,就偃旗息鼓、再也不想提了。
“你可以试试。”钟寒山有点无奈地叫着眼镜名字,脸上在笑,眼神却很平静,“要是成了,当然最好,我们跟你学,也省事了,反正我们队也不用杀怪嘛。”
眼镜有点尴尬,不过他刚进入游戏一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退回队尾“算了算了,我还是和队长哥哥前辈们同生死共患难吧。”
“那那我们就撤了。”大焦看看链表,和小猛、阮程程打个招呼,就和狼爪队告别了“山哥,那我们就下山了,不去南瓜地了;等您遇到我们队长,跟他打个招呼吧。”
钟寒山答应了,也请他照顾狼爪队的眼镜和另一名新人,不忘提点“叫上那些头一次的,把木屋修得结实点,别被蝙蝠撞倒了;可以的话,再寻找一处备用基地,山洞地道都行。还有,记着我的话,夜里别出门,啊”
七人都答应了,顺着来路下山了。
下山比上山省力,难度可也不小,还得提防草丛里的蛇虫路面偶尔游动着长长黑蛇,细的像筷子,最粗的手臂那么粗,鳞片细密,翻着肚皮令人恶心。
打头的大焦是北方人,有点发憷,小猛和另一位福建新人胆子大些,远远用树枝挑开甩到路边。
阮程程拄着登山杆,压根不敢过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右侧出现一条岔路,路口树木被喷涂成鲜红色,树枝系着鹅黄丝带,还有一面画着南瓜的白布。
挺实用,
下次也得带块布,阮程程提醒自己。
“那边是南瓜地,队长应该在,咱们就不过去了。”大焦拿着刚刚从狼爪队抄来的手绘地图,看看链表,“快三点了,咱们基本没提升过属性,去了就回不来了。”
大家一致同意,擦擦汗,继续下山了。
太阳不断朝西边坠落,像个无声的催促。
阮程程拄着登山杆,腰间和新人苏苏用登山绳系在一起,努力调匀呼吸“别停步,快”
苏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红了,要不是阮程程带她一把,早就走不动了。
临近山脚,依稀能听到潺潺流水声,是那条小溪七人欢呼起来,浑身有了力气,腿也迈得动了,用不了多久,小木屋就出现在山脚。
片刻之后,热水、汤面和干净衣裳驱散了阮程程的疲惫,窝在睡袋里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新人推举出一位队长,姓冯,国营机关主任,是个老油子,在门口和大焦攀谈。听起来他们提了溪水,砍来树枝修整房屋,燃起篝火,还摘了些野果蘑菇充饥。有个人差点被蛇咬伤,幸亏跑得快。
大焦安抚几句,昨晚已经给过新人几份资料,又借他几件工具,袖珍急救包也送他一个。
姓冯的感激涕零,拍胸口保证,未来九天白天干活,夜里不出门半步,不给大家添麻烦反正十天期限,老玩家完成任务之后,他们再去山顶终点线也来得及嘛。
姓冯的走了,大焦回到屋里,安排好轮值人员,就坐在睡袋上抱着脑袋,动也不动。
“算了。”阮程程也沮丧极了,一颗一颗吃树莓“不去就不去。”
来日方长。
小猛靠着墙壁,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自己酸疼的双腿“老子要歇歇,哪儿也不去。”
过了几分钟,大焦才从衣袋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打开摊在两人面前上面是个表格,关卡名称、类型、任务和难易程度列得整整齐齐,单数月份的灵异关卡用红色表示,双数月份的冒险关卡则是蓝的,红蓝相间非常清晰。
“看到没每人12道关卡,6道灵异6道冒险,前6道找到终点线就ok,后6道必须杀个怪啊鬼魂啊才过关。”他干巴巴说着,像念绕口令,把手指放在红色格子上“我
统计过,绝大多数高阶玩家第2道灵异关卡就找到护身符或者灵异武器了吕队第2场、杜队第6场、山哥第2场、墩子矮胖子第1场,猛龙队邱队第1场”
阮程程沉默大焦2月份进入游戏,这场“女巫之地”是他第4道关卡,也是第2道灵异关卡。
相比之下,小猛也很紧迫他是3月份进来的,上来就遇到灵异关卡,第二场关卡是冒险类型,本场是第三场。
“草,老子也是第2场灵异”他搓搓脸,跃跃欲试地看向门口“焦,走吧,富贵险中求,再不拼没时间了,我可不想像大张小张。”
大焦想了又想,迟疑地看向阮程程,“怎么样去不去”
几分钟前,阮程程就在考虑了。
拼一把遇到蝙蝠和蛇怎么办有老队员带着还好,大焦小猛和自己一样,没有任何防身武器,遇到危险就完蛋了。
不拼万一7月那道灵异关卡也和这场一样诡异呢万一遇到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呢
罗妍和大焦都统计过,灵异关卡的战利品不是大锅饭,基本不超过3件。
9月份运气能好些吗到了11月,她也得杀掉灵异任务中的鬼怪了,就像本道关卡的南瓜人和女巫。
本队大张小张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呢。
还是拼一把吧,她握紧拳头。不知怎么,几个小时之前,钟寒山板着的脸、焦灼坚定的眼神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突然跃进她脑海
来日方长。
“我想再观望观望,等两天。”阮程程终于开口,谨慎地说“遇到蝙蝠就糟了,再说,路上那么多蛇。”
两个男人泄气了,谁也不吭声。看得出来,他们的意志并不坚定,也不敢去,只想得到她的支持而已。
大焦疲惫地往墙壁一靠,喃喃说“算了,只要不死,总有机会。哎,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轮到我,就比登天还难。”
小猛把衣裳垫在睡袋里,尽量躺得舒服些,“还是得看命。对了,程程,你的幸运值是多少”
进入游戏一个月,阮程程发现,人物属性对玩家来说是保密的,她只知道自己和罗妍,其他人都不知道。
阮程程决定保密,把迅猛龙牙牙的数值报出来“b,你们呢”
大焦也是b,小猛却是c
嘟囔自己倒霉,靠着墙壁的阮程程听几句就睡着了。夜间蝙蝠又来了,疾风骤雨般冲击几间木屋,声响很大,她太累了,不值班的时候睡得很香。
5月3日,天气阴沉沉,气温有点低。
七人依然清早出发,沿着原路上山,这次没去山顶,按照地图直奔南瓜地,很顺利地见到绿杉队。
两天不见,队长吕商岩凭空老了几岁,神情疲惫,眼神还有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果然,他是这么说的“妈的,两晚没合眼,漫山遍野那帮狗东西,打都打不完,满地都是死人。等回到家,我非得买十个八个南瓜,天天熬着吃。”
听起来很惊悚,阮程程小心翼翼地问“队长,南瓜人什么样子”
“什么样”吕商岩提起就烦,不耐烦地说“还能长成冬瓜”
绿杉队萌萌睡眼惺忪地招呼,画张图递过来,回去补眠了;副队长老杜蜷在睡袋里,大张小张脸色惨白的默默抽烟他俩必须在本道关卡弄到灵异武器,才能杀死南瓜人。
已经第三天了。
龇牙咧嘴的南瓜头,脖子下面是正常人的身躯和胳膊腿,满身淌着鲜血阮程程打个冷战,把图纸塞给大焦。
大焦把三天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他,吕商岩听了,满脸倦意地叮嘱“就这样吧,我们这场顾不上你们,夜里别出门。老杜和萌萌任务已经完成,等我们彻底搞定,你们在行动。”
已经杀掉两只南瓜人了
“女巫呢”阮程程对山顶木屋的主人很好奇,“那个夏绿蒂”
吕商岩头大如斗“影子都没看见。”
随后他打个哈欠,指指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去看看吧,开开眼,妈的,这种难度的灵异关卡怎么让我赶上了”
才第七道关卡啊
幸好,吕商岩不用“独自”杀死女巫,否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大焦答应了,还不太死心,追问“怎么对付它们”
吕商岩没精打采地挥挥手“砍它们脖子,把南瓜砍下来,劈碎完事唉,你们的家伙不管事。”
他从袖管里提出一柄脏了吧唧的短刀,看着不起眼,阮程程却明白,日落之后,它就会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令南瓜人啊女巫啊退避三舍。
灵异武器
“还有,千万别被南瓜扣在脑袋上,否则就完了。”吕商岩补充,嘟囔着“山底是安全地带,你们就待着吧。”
灵异任务有个不成文的惯例,靠近终点线的是最危险的地方,高阶玩家才敢踏足,比如山顶;低阶玩家在中间地带拼搏,比如现在的南瓜地;最外围的地方很安全,也是新人们度过关卡的地方。
顺着小路行走两公里,眼前豁然开朗山间一大片浓绿瓜田,每隔几步就长着一棵扁扁圆圆、敦敦实实的南瓜。它们大的像桌面,小的像碟子,呈橙红色,顶部根蒂是鲜红的,看着有些刺眼。
什么味道阮程程突然停住脚步,太阳穴疼得厉害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冲进鼻子,新鲜而浓烈,合着陈年累月堆积的腐臭,令人不寒而栗。
她用纸巾捂住口鼻,竭力镇定下来,指着前方“不行,太,太”
大焦前行几步,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蹲下查看。小猛拾起一根长树枝戳着土地,仿佛能找到尸体似的,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四位新人靠过去闻闻,不敢再走,愁眉苦脸地停在原地。
奇怪。
阮程程艰难地呼吸,拍拍眼镜肩膀,“闻到了吗”
眼镜忙不迭点头,朝前张望“真吓人啊,吕队长不是说,埋着死人吗”
这么浓烈的味道,她头都疼了,别人居然没太大反应阮程程很迷惑。
难道,就像刚才两棵树,别人闻不到,她却能闻到香气
她的嗅觉比其他玩家灵敏和经营餐厅有关味觉有变化吗
下山的路上,她默默地思考。
第三天就这么平平安安过去了。
第四天清晨大雨倾盆,山路湿滑难行,三人商量着,也不上山了,原地休息,就近搜集野果、蘑菇。
姓冯的新人队长昨天领人收集干燥的树枝,美滋滋的表功“能升火了”
大焦夸几句,姓冯的更高兴了,带头把屋顶门板加固的里三层外三层,发誓让半只蝙蝠也进不来。
下午雨停了,太阳冒出来,一道浅浅的彩虹浮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坳间,像一幅美丽的画。
大焦去找姓冯的,安排人手在周围巡逻;小猛负责房屋,像最苛刻的业主那样提出各
种各样的问题,屋顶多铺一层,窗洞。
空气清新美好,阮程程照了几张山景,开心起来,和新人苏苏、眼镜去溪流提水雨水不太干净,也没那么多容器,吃饭的人很多啊
潺潺流淌的小溪像一条细细弯弯的缎带,把山峰点缀的生机勃勃。溪边生长着粉粉白白的小花,一团团一簇簇有点像绣球,两个女生都摘了不少,眼镜吭哧吭哧地干苦力。
“这个不是绣球。”阮程程嗅嗅,香香的,“绣球没这么香”
突然之间,头顶落下噼里啪啦的雨点,瞬间就把阮程程整个人打湿了。她忙不迭把冲锋服帽子拉到头顶,拉锁系到脖颈,“啊啊,快撤”
话语疑惑地停住了人呢
来的路上还在背资料的苏苏呢吭哧吭哧洗刷折叠水桶的眼镜呢
大雨倾盆而落,把偌大山林和孤零零的阮程程罩在底下。
他们不可能抛下自己离开,何况,彼此相距一、两步,就算想跑路,她又不是傻瓜,看不见吗
阮程程这么想着,奔到几米外的大树底下,掂起脚尖打量四周视野没有两位同伴的亮色冲锋服,一道道手指粗的雨线打在土壤,激点烟尘。
土壤溪边是鹅卵石啊,再远些是早年修葺的道路啊
像绣球花的粉白山花呢潺潺流淌的溪流呢山脚下的小木屋呢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自己在什么地方
别慌,阮程程,别慌她擦一把脸上的雨水,闭紧眼睛,打开游戏界面。
今天她还没用过“定位”技能,按动地图右下角按钮,一个顶着她头像的小人赫然出现地图左侧靠下,也就是山峰西南方向。
什么意思她明明在地图右侧,山脚下的小木屋啊
瞬间移动空间转移还是女巫的巫术
阮程程心都凉了。
初夏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下午四点多雨势转小、收住,空气湿漉漉的满是水气。
这棵有点歪,那棵矮了点,几分钟后,阮程程站在一棵五、六米高的大树底下,满意地放下望远镜,从仓库取出绳索、铁钩。
回木屋是不可能的,去山顶也来不及,只能找个安全地方过夜。
一次,两次,第五次铁钩终于锁住树枝,阮程
程拽了拽绳索,双替蹬住树干,慢慢攀上树顶。
很快,她坐在最宽大的枝丫间,把绳索解下来一头缠住自己的腰,另一头绑住树干,长长吁了口气。
拿出笔记本,阮程程开始研究
大焦小猛肯定发现自己失踪了,问题是,他俩自己还在不在木屋眼镜和苏苏呢留在原地还是也被莫名其妙地转移走了
为什么前三天没事,今天突然发生
第四天
没错,老玩家都说,大多数灵异关卡前三天安全,后三天危险,中间一天界限模糊。
一滴雨水落在鼻尖,真凉,抬起头,阮程程只能看到浓绿枝叶。
和大雨也有关系下雨的时候是没有太阳的
食人女巫无时无刻窥伺在侧,抓住阳光照耀不到的短暂时光,伸出手来
她打个冷战。
明天一早就出发,直接去山顶,绿杉队和狼爪队都在,来不及的话就在途中休息一夜,遇到自己人就好了。
阮程程不敢把目标定在小木屋那里还有人吗
她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从仓库拿出三明治和树莓没别人在,吃红树莓好了。
夕阳慢慢下沉,暮色一寸寸降临,像厚厚的棉被把森林覆盖住。
不会有事的,南瓜人有什么可怕它们找不到我,蝙蝠我也不怕,找个地方躲起来。
阮程程安慰自己,握紧匕首和打火机,几根火把放在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发盒饭,明天多发几个 ,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