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因为呕吐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 小福子在一旁看着不忍,但也不敢吱声,只得瞅着他吐完后,拿着帕子缓缓揩了揩嘴角。
略一扬手,一旁的宫娥便将那小金盆端了出去。
“陛下,可是要唤太医”
“不必, ”他淡淡地应了声,小福子便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帕子。
末了, 魏琅又抬了抬眼,叮嘱道, “莫将朕呕吐的事说出去, 连俪贵妃也不要告诉。”
“嗻。”小福子连忙应道,将帕子又递给了下人, 伸手到了杯水, 送到魏琅手边。
他接过热水, 慢吞吞地咽了一口, 又觉得胃中一阵儿翻腾,便弯下了腰,一手撑着桌案。
“快, 盆子给万岁爷端过来——”
小福子忙不迭地叫了声, 又将一个小金盆放在魏琅嘴边, 一番呕吐之后,他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哎哟我的万岁爷,奴才给您唤太医来——”
小福子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魏琅却抬手制止了他, 再次示意他莫要声张,又揩了嘴角,恰见莫止稳稳地迈过门槛,一下子便走进了玄坤殿。
“七哥”
瞧着他惨白的面色,莫止忍不住发声,“您这是”
瞥了一旁初着的小福子,莫止张了张嘴,最终却似是因为在顾虑着什么而噤了声,见状,小福子连忙识颜色地躬了躬身子,缓缓退了出去。
莫止上前一步,“可是她又来送药了”
魏琅一手撑着桌案,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她!”他的面上突然露出嫉恶如仇的神色来,“方才小冉和我说过了,她给您送的药里有问题,起初我还不信……也罢,她原本就是那样一个恶毒的女子,亏得我还以为——”
“小十五。”
他说得愤愤,正到激烈处时,却被魏琅一下子打断,“卿卿她不是你想的那般。”
“那是哪般,”莫止皱了眉,诘问道,“七哥你待她那般好,她却想着下毒谋害您,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他说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魏琅眼中的晦暗。
魏琅略略垂下眼睑,听着莫止的愤愤之言,却是一声也不吭,末了,只见对方竟激动地提了剑,一下子转身往外走去!
“小十五!”魏琅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我去把那个女人抓过来,当面质问她,到底对您有多少真心实意!”
见状,魏琅有些发急,生怕他又闹出什么乱子来,忙不迭地上前去,几步追上莫止。
“莫要闹了!”他的语气中,竟隐隐含了些责怪。
“七哥!”莫止猛地转过身,“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还要护着她!”
“江家已经有了谋反之举,不日江澈便要借着西巫地兵力打到宫门口,若您还是要继续袒护俪贵妃,只怕那时他们江家人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莫止却陡然噤了声,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七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魏琅却最终是什么也没说,眸光敛了敛。
莫止知道,魏琅在闹小情绪了。
于是他便一声不吭地往魏琅身侧凑了凑,无奈叹息,“好,我不去动您的心头好,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当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江山要,美人朕也要。”他突然开了口,声音淡然,引得莫止微微一怔。
“给朕时间,朕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却分外笃定。
莫止再也不敢言语,只得随着他的话轻轻点头。
只是,不知道待魏琅处理好这一切后,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觉夏意浓。
江非倚感觉到,魏琅最近愈发忙碌起来,来丽轩宫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而且近日,她也愈发嗜睡起来,通常听着窗外的蛐蛐声,沉重的眼皮都能耷拉下来,头脑已昏昏沉沉。
起初,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便叫黛舞匆匆把太医唤了来。
方一把脉,那太医已欢天喜地地叩了首,连声贺喜道:
“恭喜贵妃娘娘喜得龙嗣!”
江非倚一愣,手里端着的茶杯一下子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儿去了。
黛舞也是愣了。
她家主子怀了龙嗣
回过神来,黛舞险些喜极而泣:
——快三年了,娘娘终于怀了龙嗣了!
她便弯下腰拾起那茶杯,又连忙上前,立于江非倚身侧,一下子笑开:“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终于怀了龙嗣!”
陛下那么宠娘娘,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闻言,一股奇异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江非倚的心头。
她确实是欢喜,自己怀了魏琅的孩子,却不知为何,这欢喜之中,还带了些隐隐的担忧。
江非倚突然就想起了献妃,那个早已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许久的那个女人,她记得,献妃的胎儿,便是被魏琅亲手杀死的。
怀胎之前,献妃也曾得过盛宠,风光无限。
她抿了抿唇瓣。
她知道,魏琅孩童时期受到的虐待让他极度缺爱,也极少去交付爱,虽然魏琅如今对自己很是宠溺,但她却不敢去保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献妃。
她怕。
原本她是不怕的,也曾胆大过天,但自从那次夜里,听见魏琅与云淄的对话之后,她便觉得心里莫名地就此被埋下了一根刺,叫她坐立难安。
魏琅有事在瞒着她。
这件事,也许和江家有关。
就这样想着,她竟直直从贵妃椅上起了身,越过地上的太医,提着裙子走出了丽轩宫。
“娘娘”身后,黛舞疑惑地出声,“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到,自家娘娘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或者是说,她感觉到贵妃娘娘心里小小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江非倚的步子越来越快,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到玄坤殿,她要当面询问魏琅那天晚上的事,问清楚他的心意。
她虽与他曾共赴巫山,对方也曾向着她,揭露了内心深处的伤疤,但此刻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她要魏琅亲口告诉她,他爱她。
她要他亲口承诺,他会好好对她,好好对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若是魏琅有片刻犹豫,她便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着来到世间。
未曾来过人世,便不知人世疾苦,也挺好。
就这样,她一路思量着,朝玄坤殿的方向小跑而去,刚一行至门口,却见殿门紧闭。
“陛下可是在里面”江非倚瞅着门口候着的小福子,轻声询问道。
见着俪贵妃前来,不知为何,小福子的脸上突然露出尴尬的神色来。
“娘娘,陛下在里面……”
他越说越小声,不安地往殿内瞅了瞅。
小福子这一微小的举动落入江非倚的眼中,她便立马明白了,莫小冉此刻定是在玄坤殿内。
烦。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刚一迈开步子,身后的小福子却忙不迭地出了声,劝阻她,“娘娘,您还是别进去了!”
他知道,他拦不住一向张扬跋扈胆大过天的俪贵妃。
果不其然,对方兀一眯眸,却是冷然一笑,“不过是裳美人也在殿里头,怎得,本宫还怕了她不成”
她便是要捉住魏琅与莫小冉这对野鸳鸯。
“娘娘,不是——”
闻言,小福子似是要急忙解释什么,却见她直直地甩开他,几步便走了上去。
一把推开殿门。
拐了几步,她一手掀开帘子,刚想恶狠狠地出声,却见魏琅满面正色地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殿下,跪着被麻绳紧紧捆绑着的江澈。
她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加更,今晚十一点奉上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