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娘嫌弃的官家抬手摸摸鼻子, 乖乖的答应下来, 乖乖的去泡艾草浴;一直微微低头抿着嘴儿笑的圣人, 也是姿态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进门。
因为今天的“谒祖庙”大礼而戴上的九翚四凤冠金翠交辉,富丽堂皇, 把圣人身上的天地钟灵毓秀之德衬托的愈加明显。凤冠上方左右两侧金龙口中的流苏长长的垂下到脖子, 前方两侧的凤凰口中的珠滴落在红霞般的面颊上。
眼睛里的光芒和珠宝一样的明亮, 眼角眉梢、翘起的嘴角,都是甜意绵绵。
这小两口, 太上皇后在心里小无奈的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和儿媳妇说, 不能这么惯着儿子, 又怕说的她多想拘束起来;想和儿子提醒一下女子的一些不便之处,又怕儿子束手束脚的,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相处。
他们感情处的好最重要。太上皇后这么安慰自己, 叮嘱了嬷嬷宫女一番,果断的转身离开。
寝殿里头,官家在小张子利索的手脚下脱去繁琐的大礼服先去泡浴;圣人端坐在朴素大方的梳妆台前,负责卸妆的另一个贴身大宫女麦芽上前来, 小心翼翼的把凤冠解下来。
“花九株, 小花同, 并两博鬓, 冠饰以九翚, 四凤”是为大宋的礼服制度所规定的后冠, 在朝谒祭祀等重大场合佩戴。
细竹丝作胎, 金线缘边,红宝石组成的花朵儿,各色珍珠、宝石制成的牡丹花枝环绕整个凤冠,金龙、翠凤展翅翱翔于珠宝花丛之中,凤口含珠滴,龙口衔流苏。
龙兽凤鸟姿态生动,珠宝金翠色泽艳丽,璀璨的宝光照耀人眼。整体造型端庄而不板滞,绚丽而又和谐。如此精美绝伦、雍容华丽的凤冠搭配圣人的芙蓉面、天鹅颈、、、,端正隆重的谒庙服,当然是三相辉映,光彩照人。
“听说这个凤冠原本是五斤沉,因为娘娘嫌弃它太重,改成了现在的三斤。”麦芽忍不住开口。
言下之意,圣人您居然带着三斤沉的凤冠,穿着厚重的谒庙服和官家在陵台看风景,还看了这么久。
圣人不理会麦芽的取笑,兀自沉浸在今儿官家和她说了这么多话的喜悦里。
他和她诉说心事,还说要带她去看大海。
小麦芽发现圣人这幅神思恍惚的模样,知道她又开始犯“春思”,在心里“老怀甚慰”的感叹一声“圣人春心萌动”,手脚麻利的给她脱了衣裳,紧接着安排她泡艾草浴。
驿馆虽然建设的有年头,但因为检修的勤,各项设施也是和当下里的一样。整个小浴堂分为前后两室,前室放口大铁锅,后室烧火。水从墙边的水井里打上来,用辘轳将水通过墙上的孔灌进锅里。
小宫女直接从铁锅里面舀水加到大大的浴桶里;用过的洗澡水也不必人工抬走,直接倒在浴堂后面排水的小沟就好。
圣人美美的泡完了艾草浴出来擦干了身,发现有宫女拿着按跷的用具进来就趴到小榻上。一通揉按下来,疲乏尽去、身心舒畅欢呼的圣人收拾妥当准备就寝,发现官家已经在床上了。她以为官家已经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
迷迷糊糊睡着的官家察觉到她的气息,直接伸胳膊一捞把小媳妇抱个满怀调整好姿势,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圣人窝在他的怀里,笑容甜蜜,嘴角洋溢着欢乐,随即也睡了过去。
香香软软的小被窝多了一股子艾草味儿,别有一番少年人的“浪漫”。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好天气。完成了大祀和谒庙任务,换回了常服的官家领着媳妇陪着亲爹娘在陵园附近逛了一圈儿,礼部官员把陵区里所有的坟茔都祭扫了一遍,宫人侍者开始打包行李。
第三天也就是十月初十二这天,按照原定计划,今儿应该是出发去洛阳了。圣人一大早起来和官家一起用过早膳,官家去和朝臣们议事,圣人则是开始她的梳妆大事。
负责上妆的大宫女豆芽上前来,先是动作快速了的绾了一个便于行路的三角鬓。考虑到圣人年少且头发浓密不加假鬓更好,就直接给戴上几支俏丽精致的梅花钗。
果然是活泼雅致,豆芽对这个发型非常喜欢,圣人也觉得不用假鬓更清爽自然。
“今儿上飞霞妆吗圣人”
“嗯。比昨儿的飞霞妆素一点。”
圣人考虑到洛阳在这个季节会有的天气,猜测不喜欢戴帽子的官家很可能选择做马车而不是骑马。想到官家有可能和她做同一辆马车,圣人觉得她应该好好的装扮一下。不过她考虑到官家不同于一般人的喜好,又补充了一句,“斜红、面魇、花钿都不用。”
圣人已经发觉,官家在正事上讨厌理学对女子的压制,但他个人在衣食住行中却是喜欢“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风格。他不大喜欢先朝时期那样丰富多彩、浮夸华丽的服饰和妆容。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示过,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喜好。
把心思都放在心上人身上的圣人敏锐的察觉到了,官家有几次看向自己装扮的艳丽的脸孔的时候微微缩起的瞳孔,露出一副他自己没有察觉的不忍直视甚至是被吓到的小表情。当然,他看向其他人,包括阿姑公主们的时候,却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这是不是说,她对于他是不同的
圣人心里小羞羞,小幸福;稍稍愣神后反映过来圣人是“女为悦己者容”的豆芽在心里偷笑。
敷粉,轻薄透气;抹胭脂,浅淡典雅;画黛眉,清秀的柳叶眉;贴花钿,不用;涂唇脂,娇小鲜艳的樱桃小口;插斜红和点面魇不用。
上身穿一件香色绣花的及腰襦,下身套上一款鹅黄色的秋冬长裙,外面罩上一件同样鹅黄色的窄袖对襟褙子过膝。
整个装扮于清丽脱俗、清新淡雅中带着几分端庄娴静,每天乐于打扮圣人的豆芽和一心要让官家眼睛睁开的圣人都非常开心。
辰时正出发的时候,太上皇后和公主郡主们对于圣人不加假鬓的三角鬓非常赞赏。
因为年纪大了每次梳妆都用假鬓的太上皇后笑着说道:“年轻人还是这么打扮好。自己舒坦,看的人也舒坦。”
最喜欢用假鬓衬托发型的十公主撅起小嘴巴和嬢嬢撒娇,“那是因为圣人的发质好,浓密乌黑。”
“小十说的有道理。”太上皇后从善如流的接着夸,“你嫂嫂不光发质好,皮肤也好。打个薄粉也是脂玉凝霞。”
其他的公主们对着呆愣的小十哈哈大笑,你说你和谁比不好,和圣人比
圣人一脸谦和的笑,和大公主一起扶着太上皇后上马车。
今儿的天气一开始的时候挺好,阳光虽然不是暖烘烘的,却也是灿烂明媚让人看着就心情飞扬。哪知快到午时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风,风沙吹的迷人眼,大家伙儿赶紧把风帽或者帷帽带上。
官家不大喜欢戴这个包头包脸套脖子的风帽,轻便的帷帽在这黄土岗上这样的大风天,根本没有效果。他干脆就钻进了亲爹的马车。
正在和范仲淹他们讲经义典故的太上皇立即赶他下去,“你去陪你媳妇,我和你嬢嬢这里都不需要你。”
突然醒悟自打他娶了媳妇“生活待遇”变化很大的官家摸摸鼻子,乖乖的去媳妇的马车。
他亲娘的马车里坐着很爱说话的姐妹们,不用他亲爹说官家也不会凑上去。
圣人发现官家果然是来了她的马车,笑得一脸欢喜。
官家,媳妇好聪明。
心怀期待的圣人琢磨着他上马车的时候看自己的那一眼,虽然没有“不忍直视”了,可也没有她们说的“惊艳”模样。心里头小鹿乱撞,七上八下的她一直眼巴巴的瞅着他闭眼养神的样子。
等到官家睁开眼睛喝完了半碗沉香茶的时候,圣人给他续了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今儿的装扮,好不好看”
头一次被媳妇问起这个问题的官家刷的想到了大婚那天被告知的“秘籍之一”。
“好看。”官家回答的干脆利索,毫不犹豫。
圣人对官家的回答不确定--官家的眼神儿压根儿没落在她身上,还在瞅着黑瓷大碗。
“怎么个好看法”圣人鼓起勇气追问了一句。
官家一愣,把茶碗放下,仔细的端详片刻,非常认真的回答,“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果然是芙蓉。圣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含笑问道:“还有吗”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官家搜肠刮肚,把他肚子里的“墨水”掏出来,对着两眼亮晶晶等待的小媳妇慢吞吞的吟诵了一句。
圣人忍了半天没忍住,抖着肩膀笑出来。
听出来媳妇笑声里的开怀,自觉完成哄媳妇任务的官家懒懒的笑,端起茶碗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