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青天 第469章：苍茫大道

苍穹大月，恍恍惚惚，映照得整个世界都多了一抹血色。

这突来的异象，即便众生感受不到从其中投射下来的目光，心中也不禁涌现出惶恐，觉得并非什么吉兆。

而能感受到目光的人，心中只有一片骇然。

这些人，基本都是重生的至高仙神们，曾纵横皇天的绝世大能，他们对于世间的认知极深，甚至能看出那隐约红月，是自某一层虚空内显现的道源空间。

可他们却从不知道，世间竟存有如此一个巨大的道源空间。

最主要的是，道源空间内那道目光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给他们的感觉，甚至超越了至高仙神。

同时他们也能感应出，这道目光极其虚弱，昏昏欲睡，仿佛是在此刻强行睁眼。

而感受最深的林初生与张地天二人，此刻在目光的注视下，全力挣扎，仍无法动弹。

尤其是林初生，强行凝聚劫道抬头，却落得个双眼炸裂的下场。

但他心中清明，知晓这道目光，就是来自那片道源空间内的中央木棺，第五太然的本体！

此方唯一还能动的，也只有其分化出的一道意志，占据了古帝尸身的他。

大道至宝的破碎，还是对第五太然造成了巨大影响，让他大道受损，气息都为之紊乱。

他扫了林初生与张地天一眼，并未选择对他们动手，而是越过了张地天，朝着上方飞去。

因为只有第五太然自己清楚，这道昏昏欲睡的目光，无法持续太久。

当初为了延续这个纪元，对抗大日破灭劫光，第五太然的本体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这也是他所能看到的机会，不容错过。

在第五太然朝着上方飞驰的同时，上方的那道目光，也在朝着他不断凝聚。

随着他的距离越近，目光凝聚的速度也在越来越快，逐渐在他的眉心，似有一道印记，将要蕴生出现。

而随着目光的凝聚，林初生与张地天的压力，也在急剧减小。

不多时，他终于能以动弹。

林初生当即运转身源，破灭的双眼霎时恢复，接着两人毫不犹豫朝着上方的第五太然追去。

此刻的第五太然，已经在极高之处盘坐下来，似在配合那道目光，全力蕴生眉心烙印。

“阻止他！！”

林初生与张地天同时大喊，都意识到，一旦那烙印出现，必然凶险！

张地天的速度更快，浩大的身躯扶摇直上，每一步都轻易踏碎七层虚空，步步登高。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经能触及到第五太然，猛然运转了地天拳，一拳狠狠轰了过去。

这拳法本就属于张地天，相比于林初生，他此刻施展出来的威能不知要大了多少，连第八层虚空都被撼动，尽管没有破碎，也出现了道道裂痕。

林初生没有张地天那么快的速度，但他也有手段，在飞至一定距离后，掐诀洞开眉心，以幕天镜激射出一道极致破灭的光束，直指盘坐的第五太然。

这一拳一光，刹那已临第五太然身前。

可就在此时，第五太然，睁开了双眼！

在他睁开双眼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道意，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道意，苍凉，古老，悠远，好似苍茫大道，无尽深沉，在微微荡漾之间，便抵挡下了张地天的一拳，也抵消了幕天镜的破灭光束。

与此同时，来自上方的目光彻底消散，血红大月也随之隐去、消失，天地恢复颜色。

林初生与张地天的内心同时惊骇，感受到了第五太然散发的那股道意之浩大，竟让他们有种直面苍天之感。

眼见合力的一击无果，张地天当即凝动了更为汹涌的血气，再次施展地天拳，又是一拳轰了过去。

林初生这个时候也已经赶到，全力运转天宇上道，凝聚了一片浩大天宇，也朝着第五太然冲撞过去。

面对两人再次的合力一击，第五太然神色平静，微微抬手一按，便抚动了磅礴苍茫大道，不仅轻松化解了两人的攻势，更是将两人镇压而下。

在苍茫大道的冲击下，林初生只觉自身成了大浪中的无根浮萍，只能被大浪任凭冲走，难以抵抗。

纵使是张地天那超越了光年的浩大身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如风中蜉蝣，同样无法抵挡。

好在他肉身足够强大，在被镇压落下一段距离后，一脚猛踏虚空，终是稳住了身形。

林初生则是托身于天宇上道中，同时凝聚大日环绕，最终也勉强稳住。

可再看上方的第五太然时，两人都变了神色，与之前相比，对方强了何止一筹！

但见第五太然的眉心，好似一片灰色云雾的奇异烙印，浮现其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不断变换。

这烙印的出现，让其面貌都发生了些许转变，变得不再那般苍老，白发转成了灰发，模样也不似古帝，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这道由目光凝聚的烙印，无疑就是对方大道的源泉。

第五太然并没有去看张地天，只看向了林初生，抬手一抓的同时，轻声开口。

“苍茫道法，摘星！”

蓦然，他周身的苍茫大道，凝聚出了一只苍茫大手，朝着林初生指摘过去。

在这一瞬间，林初生赫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仿佛成了苍穹之内的一颗无动星辰，只能任由对方摘取。

这类似摘星的手段，丹尘子也会，可与第五太然的苍茫道法相比，简直如微尘比晢星。

林初生疯狂施展天宇上道，凝聚一片更为浩大的天宇，尝试阻挡那摘星大手。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大手所过之处，天宇寸寸破碎，根本无法形成阻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张地天的伟岸身躯，挡在了他的身前，同时施展出超越了大成，臻至化境的地天拳，与摘星大手碰撞在一起。

在这剧烈的碰撞下，连第八层虚空都完全破碎，席卷而起的恐怖气浪，将林初生都掀飞老远。

一起破碎的，还有张地天的整条手臂，甚至连身躯，都出现了道道伤痕。

终于，那摘星大手也失去了余力，重新溃散成苍茫大道，消散于长空之中。

即使被重创，可张地天的动作仍然不慢，借着气浪冲击，身形飞退之际，另一只完整大手一把抓住林初生，大喝一声的同时，毫不迟疑朝着远方逃去。

“走！！”

林初生没有抵抗，任由张地天抓着远逃。

这第五太然在苍茫大道的加持下，已经不是他们二人所能敌，需另想他法。

而以张地天的速度，其伟岸的身躯，加之因果天地的规则，让他一步足以跨越数千光年，带着林初生转瞬消失在天地间。

可他们，却没能逃脱第五太然的法眼。

第五太然的目光，凝视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再次掐诀低语。

“苍茫道法，拿月！”

下一瞬，他周身的苍茫大道，又凝聚出了一只苍茫大手，比之前更为庞大惊人。

紧接着，第五太然又抬手朝着林初生两人逃远的方向，轻轻一点。

“此月，在水中！”

又随着他一语话落，便见在其手点之处，长空一方，出现了层层波纹涟漪，好似出现了一道纵向水面。

那只苍茫大手，随之探入了涟漪波纹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上万光年之外，在张地天与林初生的正前方，也荡漾起了一层层涟漪波纹，一只苍茫大手，在下一瞬自涟漪中探出，抓向了张地天二人。

两人瞳孔齐齐剧烈收缩，感受到了这苍茫大手之中的无穷伟力，让他们在天地间无处可逃。

张地天当机立断，眼见就要被苍茫大手拿下的瞬间，他催动了大力，将自己手中的林初生径直抛掷出去，让其躲过了苍茫大手的拿抓。

但张地天自己，却被苍茫大手一把抓住，有着伟岸身躯的他，在那大手之下，也显得渺小。

林初生深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配合着张地天逃出苍茫大手的拿抓范围，可他也没有再继续逃，而是凝动一片浩大天宇，朝着苍茫大手轰击过去，想要助张地天脱身。

可他的进攻手段明显要比张地天弱了一筹，虽然也勉强撼动了苍茫大手，却不足以将张地天从其中救出。

下一刻，第五太然也自涟漪中走出，看向了林初生，再次以苍茫大道凝聚出一只摘星大手，指摘而去。

林初生神色难看无比，知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仅凭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抵挡第五太然的苍茫大道。

恰在此时，有一抹紫气东来，不过须臾之间，这抹紫气就已经凝成一道身影，站在了林初生的身前，直面摘星大手。

林初生双目一震，下意识开口唤道：“娿前辈！”

娿神依没有回他，只看着面前的摘星大手，看着那已经有些不似父皇模样的第五太然，神色间多了杀意。

只见她一步踏出，五在源头同时凝聚，因果律动其中，紫气环绕八方，好似一颗紫气氤氲的奇异星辰，直直迎向了苍茫大手。

那大手号称摘星，可却摘不动这个有着鸿蒙紫气的星辰，只在与星辰的碰撞中，溃散长空。

“挚友，吾来助你！”

这时，又一道稚嫩的孩童厉喝声响起，混元一炁枪如一点寒芒，刹那而至，将抓住了张地天的拿月大手，一枪洞穿。

拿月大手同时崩溃，让其内被重创的张地天终于脱困。

婴孩儿的身影随之而至，来到林初生一旁，抬手一招，又将混元一炁枪握入手中。

忽然，又有一道短发倩影，踏着拿仙藤，转瞬而至，同样站到了林初生一边。

来者，九天玄女。

紧接着，在远方天地，一条江河大龙腾挪盘旋，也来到此方，化作了江南的身影。

还有瀑布逆流而上，最终化作一把拂尘，落入化神流主陆小凡的手中，他也跑过来凑热闹了。

陆小凡先是有些不善地看了林初生一眼，不过这一眼之后，他还是将目光转向了第五太然，神色变得凝重。

尽管他不喜林初生此人，甚至因为对方与阴冥教主的因果牵连，以及在小皇天上吃的大亏，险些身死。

这一切，都让陆小凡对林初生有着很重的杀心。

但也曾身为至高仙神的他，看得清局势，眼前的第五太然，才是真正的大患，若不将之铲除，或许整个天地都将不得安宁。

最终，他还是选择先放下心中成见，共同将这大患击杀，再谈其他。

林初生同样扫了对方一眼，他对陆小凡的度化之心，未曾减少，不过想法却也一样，最后都看向了第五太然。

此刻，上古皇天五大重生的至高仙神，以及后土之主张地天，再加上今朝的林初生，他们屹立一方，与第五太然对峙着。

张地天尽管之前受伤严重，可他的蛮荒大道，主修的就是身，并将一切融入身内，开拓出一片因果天地，故而生机极强。

一次的重创，完全不足以让他失去战力，不过短短时间内，他断灭的手臂就已经恢复，身上的伤也已痊愈，一同对峙着第五太然。

第五太然看着他们，神色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周身的苍茫大道，在浮浮沉沉，也没有主动出手。

又在此时，一道有些尖锐的高鸣声自下方传来，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清脆且充满智慧的呼喊。

“主人！”

林初生低头一看，不禁愕然，只见一条红色大鱼，畅游长空而来，在其头顶的金角之上，还蹲坐着一位棕色长发的姑娘，正是小织。

金角大鱼的速度很快，摆尾之间，就已经跨越了遥远长空，主动凑到林初生脚下浮游，去承载着他。

而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除娿神依之外的至高仙神们，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了金角大鱼，有些诧异。

在他们的感知中，这金角大鱼极其不凡，似上古的仙兽，却又有着部分妖妄大道，成了半仙半妖的怪异存在。

其层次，赫然也达到了第三大境。

小织却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只兴奋地一头撞入主人怀中。

林初生有些无语地抱过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织有些答非所问地回答道：“因为小织想主人了。”

林初生无奈地抚了抚小织的长发，十余年不见，她也还是没变。

虽然小织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但林初生还是在与之传念之下，瞬间知晓了一切，同时又有些惊讶于脚下的金角大鱼。

原来，自十多年前他离开之后，金角大鱼就始终在沉睡，一睡十多载。

并且在沉睡中，它的体型也在飞速增长，从一开始的九万里，到后面的九十万里。

直至方才，金角大鱼在睡醒的刹那，体型再度暴增，竟一下达到了九百万里之巨。

不过对于许多高层次的生灵而言，体型大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早已能随意幻化自身大小，甚至幻化光年之躯，撼天动地。

真正惊人的，是金角大鱼在睡醒之后，竟直接达到了第三大境。

林初生逆游过万古岁月，在那光阴残像中见识过仙兽一族的强大，许多仙兽的血脉传承堪称恐怖，生来就是第三大境。

金角大鱼虽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但生来也是第二大境巅峰，在沉睡了十多年后，也成功达到了第三大境，足以说明它并不差多少。

小织正是在看到金角大鱼苏醒后，飞上去找它。

随后，金角大鱼头上的那巨大金角，其上的无数神纹运转，竟然直接带着小织，破空而起，寻到了林初生这里。

不要说是林初生，就是在林初生一旁的娿神依，都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她在完成突破之后，便毫不犹豫动身，直上九天。

那个时候，金角大鱼还没有睁眼，应该就是在她动身的下一刻，大鱼才随之苏醒。

可大鱼到来的时间，却不比她慢多少。

也就是说，金角大鱼的速度，可能比她都还要快？

这时，不喜欢废话的婴孩儿上前一步，将混元一炁枪扛在肩头，怒视第五太然，道：“老家伙，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占据古帝尸身，究竟有何目的。”

第五太然看了他一眼，眼神漠视，没有回答。

林初生知道此刻不是照顾小织的时候，于是拍了拍她的头，传念让她变回小草，收入袖口。

随后，林初生又打出一念，将自己对于第五太然知晓的一切，都告知了在场众人。

包括陆小凡，既然对方敢于来此，共同面对第五太然，林初生也没有吝啬让其知晓。

众人在收到林初生的传念后，内心皆为震惊，连他们都不知道，在皇天道灭之后，天地间竟然出现过一片浩大的道源空间，与大日劫光对抗。

虽然他们在那场弥天大劫显现之时，都曾推演过，得知这个纪元，或许还有延续，他们还能有重生的机会。

可他们却从不知道，这场纪元的延续，竟是因为那场对抗导致。

因为这场对抗，让那道源空间中，一尊尊木棺中的人，全部死绝。

唯有中央木棺中的第五太然，存活下来，陷入沉睡。

之前那道目光，应该就是来自那尊中央木棺，从其目光中的孱弱无力，昏昏欲睡之感来看，第五太然的本体，大概还没有从那场对抗中缓过来，仍在沉睡着。

可他们，究竟是来自哪一个纪元？

第五太然所施展的苍茫道法，连他们这些眼界惊人的至高仙神们，都从未听闻过。

忽然，第五太然悠悠叹道：“若非吾在，便没有纪元的延续，更不会有今朝的尔等，孩儿们，归去吧，休要自误。”

虽然话是这么说，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心智坚韧，道如磐石之辈，又岂会受言语左右。

娿神依冷哼道：“先将我父皇尸身交出来，再说他言！”

江南也在此时上前一步，道：“还请阁下，交还古帝尸身！”

两人的动作，让天地的氛围随之一凝，其余人同时上前一步，彼此形成了一股大势，围向了第五太然。

林初生则屹立在金角大鱼之上，周身凝动了天宇上道，也上前一步。

第五太然看向众人，摇了摇头，目光最终落到了林初生身上，忽而笑道：“天地有所取，众生各有需，而我……只要他！”

“苍茫道法，逐日！”

话落，他再次掐诀，周身的苍茫大道蓦然全部朝着他凝聚，将他化作了一尊仿佛能追赶大日的无边巨人。

这巨人之浩大，就连此刻身形也极为磅礴的张地天，都显得渺小，不过是其脚下的一块碎石。

众人抬头仰望之际，心神齐齐骇然。

若论法相浩大，在上古皇天，最强大者，莫过于那九重法天象地。

但此刻第五太然所施展的法相之术，明显已经超过了这个层级，其身形之高大，顶天立地，不知跨越了多少光年。

甚至远在西蛮荒洲、南妖妄洲等地的众生，相隔无尽距离的他们，都能看到天上这尊巨**相的存在。

仿佛其能徒步奔往青天，迎向大日，抬手就能将之摘下。

而随着第五太然显化出顶天立地巨人法相的同时，一股浩渺苍茫道威，横推四方，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推向远方。

唯有林初生一人，被留了下来。

然后第五太然徒手，抓向了他。

林初生大惊失色，面色“唰”一下苍白，对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自知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凝聚天宇上道，同时唤出大日至宝，朝着抓来的大手打了过去，准备自爆这件大道至宝，争夺一瞬逃走的机会。

想要一个人对抗第五太然，已经成为了不可能，唯有与众人一起，才有一线机会。

可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绳索贯穿长空，其上无数的阵纹交织流转，无视了一切拘束，瞬间自遥远而至，凝成了樊笼，将林初生连同大日至宝一起笼罩其中。

但见九天玄女神色冰寒，猛然掐诀之间，不尽的星芒，刹那弥漫了整片天地，连第五太然都被弥漫其内。

众生抬头望时，长空星海一片，将一尊巨人掩盖，这奇异的场面，恐让他们此生难忘。